婚姻是什麼?
昨晚再次的點燃雙方面的想法與欲望,我們的家庭,完全就建築在孩子純真笑臉如瓷片娃娃下。無數次的修繕補貼,在裂隙中難再拼湊,毫無完整可言。而這次,正巧是在我想告訴他關於我們之間的種種的當晚。
如果不是為了避免麻煩與為了維持美好家庭的形象,其實,究竟為了什麼一拖再拖呢?不過,最令人欣慰的是,離婚對我而言,竟也是種令人期盼的轉變,而這些年的成長更令我相信,人,是會變的。想法會變,生活習慣會變,感情也會改變。最令我匪夷所思的反而是,究竟有多少人是和我一樣,與另外一半早就似可有可無的共同存在著,只為了讓家庭成員齊全。
其實,我必須承認,我真的很想改變。
也很肯定的是,他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好朋友,我並不害怕離婚會讓我失去他,因為我知道,這輩子,他注定心裡有我。他心底最深處是愛我的,只是,我們真的無法相處了,我甚至比他更早就放棄了。
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忽冷忽熱的人,冷漠居多,所以我挺佩服他的。我明白他伴君如伴虎的盲從,只是他從來不知道,相較之下,我更希望有個能帶領我的另一半。這些年來;一時之間,我還真想不起來我們總共相處了幾年,結婚多久了。他很愛我,疼我,寵我,可是我一直在自己的自己中生活,我依賴著他幫我與世界接軌溝通,躲在他身後讓我可以更大膽的神遊與脫軌。離婚,也是希望他能放下,不要把自己的脆弱與自悲繼續曝露,慢慢將我心中的點點滴滴沖刷。我心中想保留的,並非沒能與我和我的兒子同步前進的男人,而是當年那個單純天真與愛我勝過一切的男孩。
我想說的是,他是這世上比我的爸爸對我更好的人,也可能是這世上比我兒子愛我更久的人。我希望兒子終有一天能明白,相愛,也是我們分開的理由之一。
我知道我所說的,所想的,一定不會被主流想法認同,而”面對世界”這件事更是我一再對離婚怯步的很大原因之一。
如果有一天我離婚了,請不要懷疑,我的哀傷只是感傷,就像搬離舊房子會有的情緒,我並不可憐可悲。相反地,應該要為我早該擁有的勇敢乾杯。所謂的勇敢,是指我終於可以逃離他溫暖的照料,挺進完全靠自己的人生。
十四歲的某一晚,我爸在我的房間。那個全家人不以為意的夜晚,是我這輩子最深刻的一晚。
當年的我是個只喜歡看愛情電影、看文藝小說的織夢少女,對於人生與未來,我哪有概念。我沒有人生規劃,沒有夢想,沒有想成就什麼,更沒有想得到什麼。我只是個驕身慣養不喜歡上學的十四歲少女,父母總是不在家忙碌的賺錢,我最喜歡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猛看影帶或小說,我也喜歡和同學一直聊電話,這是因為我需要一點陪伴,並且能持續孤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正因為如此,我曠課越來越勤,我覺得上課很無趣,去不去上課,我的父母似乎並無異意,至少在那晚以前我是這麼認為的。
當晚,我爸來到我的房裡問我話,他那天並沒有喝酒。他說:妳為什麼常常沒去上課?我回他:因為我覺得很累,我總是覺得不舒服。雖然我並不害怕告訴他事實,但我從來就不想當一個會傷父母心的孩子。他說:妳如果不讀書的話,等妳長大就只能當妓女了。那晚的談話非常的簡短,似乎費心的和我解釋人生大道理是種浪費。我爸在說完那句話後只是眼神略為嚴厲的看著我說:妳自己想想清楚。於是,我很用力努力的想,用我充滿愛情故事的腦袋想,十四歲的我知道,我身家清白富裕,我不要當妓女。所以我定義了「尋找愛情」是不讀書的反義;如果找到了一個照顧我的人,那我就可以不用讀書也不用當妓女。
沒有人告訴我人生將會是怎樣,過沒多久我就被送出國讀書了,小留學生的孤寂與不得不的堅強和圓融讓我認為我的家是我的踏腳石,我的目地就是投到一個可以照顧我一生的人。嘗試愛情的過程中我很少遇措,與此同時,我漸漸明白到等我大學畢業之後,不是靠自己自立更生就是找個歸宿,因為我的家不再會為我負責。由於一直家境優沃,在大家的眼中我就是個大小姐,我的命運始終如一的,被我無知的掌控。
帶著愛情夢的有錢女孩,度過了無數只聽到自己呼吸的日夜,無處可去的徬惶,尋求某個歸屬。事實上,我有很多朋友,因為我需要伴,但這並不能滿足我內心渴求的歸屬感。還沒和他在一起之前,我曾經有段時間很怕回到獨居的豪華公寓,總覺得裡面有如影隨形的孤獨勒住我,讓我無法換氣。最大的困擾是我根本無法投入五花八門的社交圈,我很矛盾的是眼中只有自己,我無法和女性朋友掏心掏肺的分享一切,甚至許多人都認為,我這個忽冷忽熱的個性總會把人拒於門外,我有許許多多的朋友、好姐妹,但是我依舊痛苦的孤獨著。縱然我沒停止過有交往對象或享受戀愛,我一直就像飄浮在大海中一般,白天享受溫暖的陽光和絢麗美景,夜晚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孤獨的喘息,時而慶幸自己的自由自在、時而以為我會在下一秒就變成透明。
如果追根舊底,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那個夏天,在聖誕假期前兩個星期左右,在我每天被過於喧囂的夜生活團團包圍的那陣子,我大病了一場,沒有人知道的病了一個星期。那時,我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一天還是兩天,眼睛就算勉強張開了也只能看到天花板與落地窗外的微光,張著閉著,就算我餓到下不了床,爬到櫃子找不到藥,我也不曾想過打電話給朋友,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就是不覺得要這麼做。大約是到了第三天以後吧!我終於有能力開車到唐人街打包了兩碗粥和在藥局買了些成藥,在家裡睡睡醒醒的又過了兩三天;那時好像有些朋友打過電話約會我,我沒多說什麼只說我病了,除了些口頭慰問,我仍舊睡睡醒醒的在床上度日,彷彿等死。等到我體力好多了,我再次開車出門,我記得我買了三寶飯、餅乾和藥,還有許多罐裝飲料。回住處飽餐一頓後我打電話去旅行社買機票;當年我十九歲,我好想回家,我好想家人在我的身邊。
這趟飛行是很難忘的,因為我一片空白的回到台灣,也不曉得當時我是怎麼辦到的,好像打開了一道刺眼白光的任意門,接我的是家裡的司機,那個晚上是選舉開票日,車還沒停靠好就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遠遠的就看到全部家族的成員都站在競選總部的裡裡外外,一下車大夥兒擁上來,當選的喜悅掩蓋了我思家的千言萬語,長輩們一見我全都關切的問:妳怎麼會瘦成這樣?我說:因為我減肥成功了。
在這天過後的幾天之後,有一天下午睡醒,本來正為了夜晚與朋友的約會在重振精力,可是就是怎麼也頭重腳輕的下不了床,那天哥也在家,他說我好像發燒了,我告訴他我的背很癢,他翻看檢查後有點不知所措的說我可能是長水痘;就和所有或大部份的童年記憶一樣,我爸媽在外打天下,我和哥哥相依為命的,是吃自助餐長大的鑰匙兒童。我打電話給我媽;她很愛我,一直都是,只是她最愛的是我爸。她回家來帶我去插隊看醫生,幫我準備了許多食物,並且吩咐我準時吃藥,然後我躺在台北家的床上昏睡再昏睡,有許多的半夜或黃昏,我甚至分不清身在何方,究竟是獨居的雪梨公寓,還是我出生的台北家中,直到我哥偶爾回家換衣服或睡覺時,進出家門所發出的聲響,才讓我確認了我其實已經回到溫暖的家中。在那一個多月的足不出戶日子裡,我第一次一個人過聖誕,一個人跨年。我爸媽或哥會在每天的早出晚歸中撥出幾分鐘慰問我和確認我的需求,他們會幫我帶回我要的影片和小說或食物。在那段期間,我做了人生至目前為止的最後一次努力,努力的將我的寂寞告訴我的父母。我很直率也幼稚的告訴他們可不可以不要出門,可不可以或有沒有可能留在家裡,我好想全家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頓飯;其實那時我們家的裝潢裡並沒有餐桌,只有一張桌面僅供兩個人同時使用的早餐台,屬於我和我哥的。我沒有任何和父母及哥哥全家人一起在家用餐的記憶,這是在大約西元2000年以前的事,爸喜歡在外用餐,哥也是,所以我們家並不需要餐桌。當我對父母提出要求時,爸媽告訴我,人長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朋友和世界,父母不會也不可能陪伴在妳身旁,因為我們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朋友要應酬,妳已經出國了這麼久,為什麼還這麼長不大,妳不可以因為覺得無聊就提出這些要求,妳可以看書看電視自己找消遣,也可以打電話和朋友聊天。我心碎的宣告放棄,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十九歲人。等到我的水痘全退,疤也好到可以見人時也差不多是哥的婚禮前了;那時家人的計劃是,等我一走,我的房間將會被改為嬰兒房,整間房子由下到上的三層樓將全部重新裝潢,因為我大嫂要搬進來了。對我而言,這次的回台假期幫助我證實了自己的饗往;我要找一個愛我的男人與他共組自己的家,有一間我自己的廚房可以烹煮美味給我的家人享用,這將會是我的人生。
2008年12月27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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